夜半,你被烫醒。
丹田里那颗星核又一次发亮,像一粒埋在灰烬中的炭。三个月前你从断崖下爬回来,身上没添一道口子,肚里却多了这东西。此刻它一鼓一鼓地跳,烫得你蜷在通铺最里侧,连呼吸都放轻,怕惊动同屋的杂役。
窗外月正圆。摘星台的规矩,月圆夜外门弟子不得出舍。可你熬不住——星核烫得越来越急,像在应和什么。你披衣下床,推门出去。山道空寂,雾贴着石阶爬。
才走十几步,一盏灯笼从拐角缓缓升上来。执灯人巡山,脚步无声,那点昏黄的光正一寸寸逼近你的方向。你退无可退,背抵山壁——灯照过来的一瞬,丹田里的星核忽然凉了,像被一只手轻轻按住。
执灯人停在离你三步远的地方,斗笠压得极低。他没有问你为何夜出,只道:“回去。”顿了顿,又添一句,“下次月圆,早睡。”
灯笼转开,人已去远。你站在原地,星核安静如死灰,而指尖仍在发抖。
你退回舍内,没有点灯。
窗户只推开一线,你倚在墙影里数他的步子。执灯人自西坡下,沿石阶绕藏经阁三圈,停在旧钟亭片刻,再折向东,最后没入后山那片枯竹林。灯笼在竹影间一明一灭,像是故意留给人看的。
次日白天你借着挑水的差事走了一趟西坡,石阶缝里苔痕新断,确有常走的脚印;到旧钟亭细看,亭柱底下的泥地上有一圈浅浅的灯搁痕,积年累月,压出个圆。你蹲下用手一按,指尖发凉。
夜里你辗转。星核像被吓住的孩子,一整夜没敢再烫。你翻过来想:他巡山绝非走走而已,东边绕藏经阁,是在看什么?竹林之后又是什么地方?你数着他常停的几处,把这几日偷偷画下的图压到枕下,心知只要再有人月圆来巡,你便能借口挑水、借口找活,把东边那条路也摸清。
只是你也明白——这条路走得越远,被人发觉的日子就越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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